杯中旗幟　　
陳滅


遠窗人影一現，隨晚燈初燃
移作前方傾斜的側影。沿巷拾步而上
似聽得樓台夜語，不想早歸宿處。半途停駐
謾回頭空見海角寂靜，極目寄予船燈，早發航程

原稿換酒，逐頁排作鉛字。一桌稿紙
刪塗錯漏，插入未盡的情節。你仔細思量
筆劃構成故國，逐字重建家園，唯水瓶打翻
回憶逸作暗藍。漸凝固鄉音，揮發入斗室空間

留下最激勵的言詞，在你座右，逐漸無言
毋忘在莒，參加旅港宗親同鄉會。僑務委員
為你傾注熱茶，印在玻璃杯上的旗幟，颯颯飄揚
眾人肅立致敬，慢慢降下旗幟，改變人面似晚霞模樣

雙十口號，踫杯十一酒會，遺忘六四
八月重光，點算七七軍票，兌現成九七宣誓
消滅九九滿城談論的蟲。返本零零
無限重又回頭。調景嶺、鑽石山，有舊稿翻飛

整個世界都在飄移，在你佇立的山崗，圍繞面前
是風吹旗動，還僅是滿室茶煙，逸出裊裊的記憶？
退回向空茫伸出顫動的手，舊旗只飄在杯中
潾潾水光中央，你照見自己，晃蕩的倒影

(25,12,2000)

（原刊《詩潮》第二期（2001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