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幣城
陳滅

從幽閉的大廈再走出
經過又像重回這街道
暫時一刻直線的旅程，有雨水
陪伴這行進中的逗留
如覺雨中的街道比晴天凌亂

只因假設了它原本就有秩序
在雨中也一概向前沒有猶豫的路人
只有小販、店舖裡的人極力想挽留
交通燈前所有人停下，只有一人
紅燈時冒雨也緩慢地橫過

接近傍晚半明未全暗的天空
路人用打開的傘替代了它
支撐的骨架中有星有變幻中的月
雨線間移動數百對往復的腳，低聲地
告訴這城市，他們如何從乾涸的星球歸來

雨水打在地面，在停泊的車身
有它們自己樂隊般的聲音
路人都沉默向前向另一個車站
再下一個車站播出時竟有人回應
下一站的名字變作路人自己的名字

就這樣走了已經不少的路
不自覺地又被載往另一處
再一次又像回到同一條雨中的街道
回到天未全暗仍透著光的傍晚
紙幣兌換雨水，就這樣淅瀝地降下

點燃一盞照亮著雨線的燈
看見一雙雙剛張開的眼，看見一條河
漂流著消逝了一半的今天，就在路邊
是誰從急流傾斜的高處來到半途
被強行載走，又全力暫留？

(20,09,2001)

（原刊《詩潮》改版第1期,2002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