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城
陳滅


歸家的人轉入這幽暗的街
另一邊剛好有另一批人出發
歌聲漫延至亮麗的大街
又從內裡轉變成嘈雜
起伏的音階消失在午夜十二時
滿街溪流漂蕩著垃圾一袋又一袋

少年從溝渠口爬上地面
愉快地擺賣黏性的貨物
四顧搜索的眼睛晃動著
晃動著霓虹燈減去的筆劃
週遭灰黑大廈的窗戶如洞穴
裡面有一架暫歇的機器等待著

月亮慢慢上升，街燈向下靜止
強烈車燈馳去，變漸遠暗紅
工人把街上蠕動的少年
生果皮與報紙、碎玻璃與文字
混合在膠袋裡準備好出發
商店逐一關燈降下鐵閘
仍有人在車站候車

走過一段散發酸餿味的街道
上一次甚麼時候洗刷過？
旋轉出低音的洗街車如幽靈
從上一個年代緩慢地
緩慢地洗至現在
看不清對面甚麼人仍在漸暗
漸暗的城市中蠕動
燈光下有半截街道乾涸
半截街道流動

(27,10,2001)

（原刊《詩潮》改版第1期,2002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