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會　　　　　陳滅


轉彎汽車強光照過路人
夜間暗藏的迷亂顯露
白色的、失喪的靈魂
道別離去又頻回首
回看汽車在身後縮小
目光附帶的思想正擴大
在自我空蕩莫名的室內
霓虹光影伴雨水漫延
洗不去長久積聚的塵垢

有人醉臥地上
他的朋友合力扶起他
半昏厥的眼球吃力地露出
攝入眼前掙扎著的一切
濕濡的唇角顫動
不放棄吐露言語

我想加快步伐，想奔馳
此刻誰人播放起Satie？
一切都轉入了慢鏡
舒緩樂音延長也喚回時間
我可以說出那多種樂器的名字
是你？你也醉臥在這裡？
那些吹奏出來的管樂
化作你洗去期待的言語
Satie是不是會明白？

零散路人各自走往車站
已是唯一可知的方向
大廈的燈逐一熄滅
店舖都降下了鐵閘
仍聽得短促幾響撥弄的提琴
在Satie的樂聲裡
我不想奔跑只想說話

(27,05,2001)

陳滅〈詩八首〉之一
（原刊《詩潮》第十二期，2003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