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汽球 陳滅
黃汽球從手上一個一個飄走 飄到灰綠色的海上,滾動著 浪花、火球和濕透的彗星 再攝入岸邊更陰冷的鏡頭 飄到半空又掛在電燈桿上 亮著等待紅色或綠色的心 風吹過教它閃亮,風吹過 教它為了糧食而放棄進食 放走手上輕盈的黃汽球 卻不知它攜帶誰的重量 又帶走誰的輕盈到天上? 茫茫議題如煙幕那鋪蓋世界的天空 只有被吹散的汽球是唯一具體 撫吻鋼鐵一般的界線,只有汽球知道 界外仍是氫氣一般的屈從和怯懦 為離開地面而放棄重量 不知連名字也將一併失去 為什麼真正無法反抗 那升向半空的願望?汽球會明白 為什麼它總要從握緊的手上 從翻盪如海的陸上飄走? 為什麼要飄向那放棄重量的呼喚? 爆裂的黃汽球在半空掙破後會否 在煙雲間綻放想像中蔓生的黃花? 最後飄向半空感覺愈來愈輕的汽球 爆裂前彷彿還要說話,以它塑製的柔韌 以土地的溫柔翻鬆、墾殖重又播送 那通往及相信另一世界存在的可能 (18,12,2005) (《明報》「世紀版」,2005年12月2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