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收音機
陳滅
時間零落又斷續,從你口中
語字一個一個地吐露
帶著輕微的顫動,有時並不清晰
音量混和了話語的情感,有如波浪
懷著長久密閉的內容
是甚麼把你的開關按動?
最初總是那沙沙聲音
聽不清內裡意義,還是你早已說出
世界無法破解的語碼?
路人都靜止了,一個一個呆立
在眾人心中各自最幽暗的角落
就是這城市街上的不同暗處
把今時連同往日都焚燒
唯獨你帶著舊友迂迴地穿梭
於靜止的路人與燃燒物之間
我們已被囚禁,唯你自由
我們一一昏暗,唯你透亮
目光閃閃如電。到處都是你
你的舞影,你路過的跡印
再歌唱,僅在這暗街一角
再歌唱,你輕淡落寞的一曲
直至伴奏都零落,我了解
你僅有的激情已漸漫
在終曲一章幽幽地迴旋復迴旋
再回到老舊的收音機裡
好幾次細意調校遼遠頻道
幾乎調準又失卻。我把耳朵貼近
想向這外形有點笨拙的機器喊話
你幽幽的故事,好像也是我的故事
我懷疑這世界的另一邊端
你我所不認識的角落
會有另一人終調準了你的頻道
在寂夜裡諦聽,搜索迢遙歌聲
在你幽隱又潛藏著能源的語字裡
發現當中混和著往昔我的喊話
他苦苦調校的你,也包含著我
苦苦追尋遙遠的世界
遙遠是這世界未知的部份
還是遙遠本身就是一個世界?
怎樣才能啟動你故障的開關?
還是你早已接通了我的電波
把我的開關熄滅又按動?
陽光漸次消隱的室內
眨動眼睛替代了星辰,暗燈亮起
沙沙歌聲未失婉轉如牆影
相信在從未知悉的角落裡
會有幽隱語字逐一道出
在短波頻道裡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