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忘卻的記念 陳滅
時間因為你而停頓
速度減慢再逐漸轉快
眾生冷漠在淡彩色的空間
你卻在黑白的照片裏微笑
迎向另一個負像的國度
發光的事物在負片裏成為黝黑
那是彼一個世界的真實
記憶輕揮的雙手
翻動萬千片紙張在鏡中飄
在逆反的國度永恆不滅
只有具像以為自己在鏡外
就可以將毀滅視為終結
那是前年的今日﹖
還是不過就在昨日﹖
「這一夜我燒掉了朋友們的舊信札
就和女人抱著孩子走在一個客棧裡
不幾天，即聽得外面紛紛傳我被捕
或是被殺了。柔石的消息卻很少」*
你的黑曈在負像成為亮白
相反的另一人但微笑如一
始終真確無論正反
當鏡中的回憶逆反成為事實
鏡外的我不過是你可憐憫的記憶
是的當下的一切都是回憶
都是可以增刪改寫的歷史了
只有你永遠存在永為權威
我的時間往後倒數消亡
你的倒數向前遞進增生
互臻記憶與現實進退的交界
為了更美好的明天
連忙把具體而落伍的我忘掉
(97,07,14)
* 魯迅:〈為了忘卻的記念〉 《南腔北調集》
(香港:新藝出版社,1967年)頁72
（原刊《呼吸》第四期，1998年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