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天使
陳滅
各式海報貼在牆上宣傳這城市
這城市卻叫它們彼此重疊掩蓋
傾斜字形剩下殘缺撇捺,幽幽地
從背後轉出半邊被撕破的人面
慢慢跌墜路邊時仍然笑著
稍稍滾動再吹至馬路中央
被巨大的貨車重重輾過
這就是我們先行者的路?
好像忽然明白了些什麼
昂揚歌唱的詞句復轉低沉
另一邊有警車閃光響號
它等不及我們回復庸碌更腐化
今夜就催促本已短暫的覺醒
催促婉轉覺悟的歌聲,在流逝中
在消褪中扭曲變調再急轉加快
氣溫降低傳來刀割的愛
哀傷中我們相信
低溫附帶著溫暖
如咀嚼不破的口香糖
已在甜味裡逐漸消散去
從褲袋掏出最後僅餘的愛
合上又鬆開禱告的手
瞥見一點僅餘的光芒,在高台上
唱著分成四音部的聖詩
仍教我們一再告別去
從團契溫暖的言詞中離散
從家庭嘈雜的睡夢裡出發
時鐘停止,為街燈重逢拍掌
搖滾曲像拍翼鳥在半空迴旋
不捨苦戀與幻滅的創痛
收音機傳來報時訊號一響
九十年代的倒數時限隨列車駛至
友伴化作乘客一一告別去
為什麼仍見踱步的小孩在月台?
認得一張與自己相反的臉
認得一點剩餘的叛逆與相信
痛楚而殘舊的愛,車窗反照
顯現善感的天使握扶手呆立
感應不到流逝,不覺察軀殼
被載往當今更灼熱的年代去
(01,09,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