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滅紀念學校
〈龍〉在《小畫冊》

陳滅

自八九年以來,只要我人在香港,有空就會去逛舊書店,很難得才能發 現一本五四時期至四九年間出版的新詩集,當中不乏版式獨特、簡樸素淡同 時令人愛不釋手的設計,顯示作者和設計者的意境和態度,背後是一種涵養 和一種質素的反映。但自甚麼時候開始,詩集大多變得「老土」沉悶了﹖一 式一樣的設計,有時真的配合因循的字句,有時與創新的內容背道而馳。是 否因為這樣,佘俊熹要做一本正如他所言要令讀者「享受到一種有別於閱讀 傳統詩集的滿足」的詩集﹖

 《小畫冊》以袋裝書的格局出現,整體設計予人一種親和性、年輕、 愉快、新鮮、欲接近一般年輕讀者的感覺,配合本書以小品式的短詩、情詩 為主的內容,的確不同於「傳統詩集」,是一本袋裝書詩集,也是一次新的 嘗試。

袋裝書式詩集是新的,但袋裝書式的格局卻並不罕見,佘俊熹的詩,除 了本書中小品式的短詩、情詩,另有別的作品未必適合這種設計。何況,這 部份作品,恰好是佘俊熹最具創意的力作,其中最特出的莫如〈龍〉,我對 這詩印象特別深刻,而且可以追溯至九五年三月由中大逸夫書院主辦的「吐 露燈」詩會上,佘俊熹朗誦此詩所帶來的震憾。《小畫冊》卷首陳永明的序 也有提及這事: 「逸夫書院那次詩歌晚會辦得不錯...... 佘俊熹大概是其 中最年青的一位,但他的詩作,比起其他的不遑多讓。從聽眾的掌聲看來, 還該是當晚最受歡迎的幾位之一。」陳永明這段話除了當晚另有一兩位年紀 相信比佘俊熹略輕的中大同學外,所言非虛。當晚他朗誦〈龍〉之後,確實 引起了在整晚各項目中歷時最久的掌聲。

佘俊熹的朗誦真正配合了〈龍〉的內容,詩本身運用大量帶有相關和歧 異的「雙重擬聲」,像其中的「龍」(粵語)「夫」、「妻」、「孩子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孩子」(分別用拉長和急速的國語) 、「媽媽」、「爸爸」、「貧」(粵語)等,分別比擬雷聲、風聲、火車聲 、輪船汽笛、汽車響號、和機關槍聲,又同時指陳詩中的各種因戰禍人禍而 離散的人間,最後以「貧/貧貧/貧貧貧」(急速粵語)這終極化的「雙重 擬聲」歸結為「龍」的「五千年的圖騰」意象,詩的排列也呈現龍的曲折, 整首詩可解、可感、各種手法實把作者個人感興提昇為高層次的意境和態度 。

本書的小品式的短詩、情詩如集中的第一輯「閒情畫」和第二輯「愛情 畫」,都不及其他如〈龍〉、〈我們在... 〉、〈鬼城故事〉等詩,有 點像本詩集的設計,愉快、新鮮,但另一方面也有所不足,當中原因,我想 正是因為這些作品未能好像〈龍〉一般,把作者個人感興提昇為高層次的意 境和態度。大抵個人感受和觀察,即使是最輕鬆的詩句,往往是由於有態度 和立場,才發揮更大的感悟力,詩是最不保守的、永遠周流不息的文字,詩 本身,包括詩集的設計,也應是超越既有俗見的意境和態度。

(原刊《Magpaper》報紙版,1997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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